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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曼德勒國際機場到曼谷的廊曼機場不過兩小時的飛行時間,卻像穿越了時光隧道一般,把我從某個過去的時間點傳送回正確的時間上。那不是什麼古人誤闖現代的大開眼界,或者現代人到古代瞎攪和的穿越鬧劇,而是真真實實存在於相同時間但不同空間的兩個舞台。

 

啟程前往緬甸之前,我在清邁度過了六天六夜的休閒假期,那幾天的點和點幾乎是用咖啡店和餐館串連起來的,我和朋友R甚至參加了泰國料理課程,莫名其妙地做了幾道泰國菜。其中一天我和在清邁工作的台灣朋友相約敘舊,他開車帶我到郊區一間標榜使用自栽有機蔬菜的餐廳,那間餐廳在當地人氣正旺,短短幾年已經從小農地擴張到必須蓋水塔灌溉的程度。

 

下午兩點,餐廳依舊人聲鼎沸,饕客滿臉笑顏,好像參加久違的宴會似的。我點了炸魚薯餐,送來的份量令人驚呼,說真的我覺得兩個人吃還比較剛好。對照台灣的物價,滿滿一盤有機蔬菜佐炸魚薯餐竟然只要200多台幣一點也不貴,然而卻是我整趟旅行最奢侈的一餐。緬甸也不是沒有高檔餐廳,尤其在仰光很容易找到,我還記得那時我經過一家叫做「月光」的西餐廳,隔著玻璃窗望著裡頭杯觥交錯的西方臉孔,擅自覺得那裡像一座寧靜的島,隔了一道強而有力的界線,彷彿殖民時期的那雙手還把那條線緊緊拉著不放。

 

 

我還記得那天坐在車上,那位去過緬甸的台灣朋友對我說,其實你只要想像20年前的泰國就行啦。問題是,就算是20年前的泰國,誰會有印象呢?而且這種東西光憑想像也無濟於事。我也還記得在泰緬邊境等待過境的那一夜,曾逆向從緬甸那邊過來的朋友F告訴我:「一進到湄索。根本是天堂,網路快,有超商,店家說英文,咖啡店之類的。」然而當時我只覺得湄索是個鄉下小鎮,畢竟我是從清邁千里迢迢過來的。

                                                                                                                         

 

從曼德勒到曼谷,我整個人變得病懨懨的,突然無法適應大城市的車水馬龍,擁擠的空間尺度,以及原本印象友善卻不知怎麼地冷漠起來的曼谷居民。我放好行李卻只想賴在床上;我覺得來這裡的旅客只為了紙醉金迷;我有點抗拒走進百貨商場或者太流行時尚的地方;我覺得自己好像鄉巴佬,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該剪了。兩年不見,曼谷好像又更龐大了一些,又或者是我縮小了一點。我想所謂對於大城市的迷惘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那短短三天的過境停留,我和正巧也在曼谷旅遊的兩組朋友見面,他們是我唯一和現實面接軌的橋樑,也唯有透過不斷傾吐,我才能慢慢把那些矛盾感放下,真的只是慢慢的放下。

 

這道時光隧道到底跨越多少年呢?旅行是否負起了某種回溯時間的功能,將點與點的單位化作時間而不是距離?我們能隨口說出「令人想起童年」或者「懷念舊時光」之類的話,是因為有幸站在某個相對超前的時間點上吧。

 

緬甸之旅結束至今,我似乎還有種未完成的遺憾,好像一部分的自己被忘在那裡沒帶回來,那份難以描述的感覺卡在心裡許久,也因此我首度體會到所謂旅行帶來的改變。我想不單純是緬甸的緣故,而是泛指那趟旅行的全部。如同在對的時間遇見明確的啟示那樣,我直到這個旅行階段才選擇去緬甸,雖然時間很短,卻遇見了某些真實、真誠、真美的景色,我知道那並非表面上的美那麼淺顯,而是滲透肌膚,侵入人體,像病毒一樣。

 

若要解釋那改變是什麼,關鍵字大概是「逝去」。我變得能看清一些過度詮釋的東西,一些虛幻的現象,一些不必要的存在。原本喜歡的東西突然膩了,一件件從身上剝落,無聲地墜入海裡,被浪濤吃進去。說起來好像挺嚴重,但我指的其實是一種正面的轉變,類似汰舊的過程,你只要想像大地被風雨洗刷過的清爽,大概就能明白了。那些失去的部分肯定不再重要才會選擇離開,如此一來,遺失在旅行中的那個自己才能回到身體。這大概就是緬甸短行帶來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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