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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柱克是個優雅的小鎮,來這裡的旅客大多為了參觀艾菲索斯遺跡,它是古希臘人建立的城市,傳說中聖母瑪利亞的終老之地。我們翻開地圖,衡量市區到艾菲索斯的距離,只有4公里,不算太遠,步行過去的協議達成。

 

兩人這一路難得多話,光是聊她在英國讀書的事和我的旅行經歷就沒完沒了,當然還有她已經重複N次的對旅伴的抱怨。對於那些抱怨我已經免疫了,反正有彼此的閒話陪伴,路途才不會太久。

 

不過逛遺跡的時候,更凸顯了我們喜好上的差異,無論瀏覽步調或關注重點都沒有交集。一份很自然的默契把我們拆散,在偌大的園區內各走各的,偶而碰頭又分開,直到黃昏閉園前才不約而同出現在售票口。回程的路上我們都累了,不像來時那麼多話,路好像也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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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們都同意去看海。距塞爾柱克20公里左右有個濱海小鎮名叫庫莎達西,前往當地的巴士不多,走路又太遠,我們打算攔便車過去,攔不到就作罷。

 

沿著昨天通往遺跡的幹道,車子不斷呼嘯而過。一開始我自信滿滿地告訴惠玲攔車是多麼簡單的事,順便把在新疆搭便車的經驗炫耀一遍。等到一輛、兩輛、十分鐘、二十分鐘經過,我連把手舉起來的自信都沒了。其實在新疆能順利攔車全拜中國朋友所賜,我充其量只是搭順風車罷了,竟然還大言不慚。面對兩個羞於把手伸出來,或伸得不太乾脆的亞洲人,換做是我大概也不會停車。

 

我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接近通往遺跡的岔路,覺得是時候放棄了,但惠玲反而越挫越勇,堅持把手舉著向前走,或許她意識到那是對自己害羞性格的考驗吧,我突然覺得她變了個人,展現前所未見的果敢。

 

不久後有終於輛摩托車停下來,駕駛大哥正好要去海邊,並且願意載我們一程。我和惠玲興奮地對看幾眼,二話不說跳上那輛摩托車,我坐在駕駛後座,惠玲坐在旁邊改裝的拖車上,駕駛催緊油門在幹道上狂飆。我一面享受兜風的快感,一面死命抓住兩側的扶手,深怕一失神就被甩飛出去。摩托車遠離市區後轉進低矮的丘陵區,遠處的海岸線時而現身時而隱沒。駕駛大哥試圖介紹沿途的風景,但狂風捲起的噪音使我們難以交談,我們三個人只好相視而笑,以表情溝通。

 

說好只載我們到小鎮附近的司機大哥最後還是把我們送達目的地,看著他在路口迴轉折返時,除了感謝之外我亦覺得愧咎,這樣特地繞過來根本不算搭便車了吧。

 

等摩托車走遠,我假裝不以為意地誇獎惠玲:「妳很厲害嘛!攔到了一輛車。這是妳第一次搭便車吧?」

「是阿,是第一次。如果你沒提議這麼做,我一個人也辦不到啦。」

「我什麼也沒做阿,車子是妳攔到的。」

「是這樣嗎?」

 

有了這次搭便車的經驗,我和惠玲之間的距離感好像消弭了一些。我不再是那個什麼都可以辦得到的經驗旅者,而她也不再是那個什麼都怯懦的新背包客。旅行使人默默成長,我也在學習途中。

 

結果剛踏進觀光大街就遇上麻煩,彷彿誰刻意設下了狀況題。人行道上一對青年用找碴的口氣把我們叫住,自稱警察的兩人沒有說明原因,只管要我們把護照交出來。眼看惠玲已經把手伸進包包裡了,我趕緊制止。「要拿出護照可以,那也請你先出示證件。」我說。

對方一臉不屑地狠狠瞪了我一眼,場面僵持了幾秒鐘,或許為了避免惹是生非,兩位假警察假慈悲地放過我們。

唉,果然不能誇,一誇就出問題。「記住!不管是誰,都不該隨便把護照交給對方。」我對惠玲耳提面命。

 

穿過觀光市集和度假旅館區來到海邊,海岸道路沿湛藍的水面在小鎮邊緣畫一道弧線,弧線的盡頭築了筆直的堤防,同時作為對岸鴿子島的通道。釣客在堤防上釣魚,泳客在淺水處戲水,剛返航的觀光船載滿遊客,他們面露心滿意足的模樣。我和惠玲步行到鴿子島,逆時鐘繞了小島一圈,最後停留在城塞的殘壁上欣賞無礙的視野,極目之處就是希臘。海與洋雖相連,卻被畫界並賦予了不同的名字,眼前輕拍著浪花的是愛琴海,我又拜訪了一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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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石牆上,我對惠玲說:「回程的路就交給妳吧。」

「什麼意思?」

「既然攔車都難不倒妳,那問路應該沒問題吧。我不知該怎麼回市區,麻煩妳了。」我故意這麼說。

 

回到一開始的觀光大街,惠玲還在猶豫該如何開口。儘管她有點不情願,但我是鐵了心絕不插手,如果不照做太陽就要下山了。於是她鎖定街角的交警,嗯,很聰明的選擇,問路找交警準沒錯。我從不遠處觀察他們交談。

「如何?」

「那位警察說可以搭小巴士回塞爾柱克。」

「然後呢?去哪裡搭?」

「他沒有說。」

「所以你就沒問?那請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搭車?」

「……。」她像被責罵的小孩一樣,以沉默回應。

「妳必須假裝我不存在,如果妳只有一個人,該怎麼辦?」

「喔。」

於是她又在街上躊躇許久,攔下一位路過的婦人,這次總算把資訊問齊了。我們順利搭上小巴士,在天黑前返抵塞爾柱克,回到熟悉的披薩店裡慶祝這天的有驚無險。

 

跟惠玲在一起的時候,我經常質疑自己為何如此嚴格。每個人有自己的弱點,例如我容易反射性地與陌生人保持距離,她可能太懷疑自己的能力,然而弱點並非輕而易舉就能卸下,對我而言易如反掌的事,對他人而言可能要鼓足勇氣才能辦到,就像我羞於伸手攔車一樣。我選擇了旅行為方法,努力在陌生人面前敞開心防,或許有人一起努力才不容易茫然退縮吧,也或許我是在惠玲身上看見剛開始旅行的自己,彷彿時光倒退到兩年前,加爾各達的街頭,一位來自台灣的青年站在安全島上,面對洶湧的車潮不知該怎麼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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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juliet
  • 在圖書館借了你的大作~生活在他處~非常喜歡你的文筆也佩服你的勇氣毅力

    一再拜讀捨不得還結果終於發生了慘劇 今天我不小心打翻小孩的尿桶書本也掉下去

    整個浸在尿液中天啊!我不好意思還書打算買一本新書還圖書館

    在此對你感到抱歉啊!我將收藏一本浸過尿液的~生活在他處~哈哈
  • oh!這是我見過最好笑的留言了。
    你確定要把那本浸過尿的書留著嘛?

    張瑞夫 於 2013/09/15 22:48 回覆

  • juliet
  • 對啊!我已經在博客來買了一本288元沒錯吧!

    雖然書本沒有尿騷味可是凡走過必有痕跡嘛!

    以後我會把這本書傳給我兒子還蠻有意義的。哈
  • 已經下單了嗎?忘了跟你說「讀冊生活」有人在賣二手,比較便宜啦!

    張瑞夫 於 2013/09/16 13:21 回覆

  • juliet
  • 已經買了!以後你寫的書我一定會買還希望能獲得簽名

    只是!我在高雄如果坐高鐵來回花的錢

    還不如買十本送人比較有意義

    其實!我在圖書館找書時這本書的封面和背面的照片最先吸引我

    我原本以為那個小孩是站著的而背面最左那個是女人而且是站著尿尿

    現在才覺得我們原來是因尿而結下緣份啊!好有趣的結緣!
  • 設計師 賽西莉亞
  • 我人生的第一個自助旅行大約在2006或者2007年,曼谷。當時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去背包客棧找尋旅伴,很幸運地讓我遇到了一位大我9歲的女生,我們一起從台灣出發到曼古,展開7-10天的旅行(不好意思時在記不起來確切長度)。我想分享的是,這個旅伴後來成為我的小惡夢。

    她在曼谷的期間,其實也有照顧到我,當時我扭到腳她陪著我走過幾個景點,在水上市場繞了又繞,最後我們發現自己買的行程又貴又無趣。她是個已婚女性,但是在我們的旅行中她不斷嘗試要展開與異性間的特殊關係,這點讓我難以接受,但因為是她的私人問題,我也不便做評論。

    回台後還有繼續連絡,她的工作是某知名傳銷公司的藍鑽講師。她回台後還是不停的發展自己這些特殊的"異性關係"。而且經常跟我分享,讓我無所適從。回台灣後硬是被她"找"了好一段時間,分享直銷以及她的私人生活。我的電話換了又換,最後終於成功的與她失去連絡。

    我只能說,我也是個不適合有旅伴的人。旅行,一個人的時候請不要太過嫌棄孤單。因為,你不知道陪伴你的人,到底適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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