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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疲憊的身軀,我搭上三輪車來到陌生的巴士站。沒有時刻表,看不懂地名,這種不確定感讓我相當不安。即將前往的是一個跟旅遊沒什麼關係的小鎮,所幸它不算太小,在地圖上還能找到,名字叫做拉辛亞罕(Rahim Yar Khan)。前往那裡的目的是為了拜訪發邀請函給我的巴基斯坦朋友,他的名字叫做阿默德(Ahmed),若不是他,我可能無法順利拿到巴基斯坦的入場券。

 

這段路比想像中艱辛,除了不清楚車程長短,也無法確定能否順利在下一個車站轉車。我的腸胃在病菌的肆虐下不停絞動,一整天都不敢進食,每當車子暫時停妥便直奔廁所,還沒拉乾淨車子又要開了。如此反覆之下,從白天忍耐到黑夜,我終於在拉辛亞罕車站見到了阿默德。我第一眼就認出他了,和照片沒太大差異。而他也第一眼認出我,畢竟整個車站裡只有我一個外國人。

 

坐上阿默德的打檔機車,他載著我經過乾涸的渠道,鑽進塵土飛揚的村落,他們家在某個千迴百轉的巷子裡。我們抵達時院子裡空空的,阿默德替我安排的房間就在那院子的旁邊,裡頭擺了一張床墊、一組桌椅和佔滿書的書櫃,牆上貼了一大張巴基斯坦地圖。這個房間最後只是放行李的地方,我真正的床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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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行李後,院子裡冒出了一些人,大約都在30歲左右的年紀。經阿默德介紹我才知道他們全是親戚關係,不管名字再怎麼長都是以Kanjoo為姓作結,例如阿默德的全名即是「Ahmed Mustafa Kanjoo」,其他人的名字記不得了。他們大概早知道我要來,於是從左鄰右舍聚到院子裡,我們坐在尼龍繩編織的床上聊天,唯獨阿默德家的傭人站在一旁。不久後一輛新穎的Toyoko房車倒車進來,院子有一半成了停車場。車子裡又走出了另一位Kanjoo,他是阿默德的哥哥穆罕默德。既有傭人又買得起高級房車,我想Kanjoo家族在這村莊裡應該頗有份量。

 

逃避不了的停電發生在巴基斯坦的每個角落,院子裡的燈突然熄滅,一群人鳥獸散返回自己的屋子。客房裡的風扇起不了作用,於是我睡在院子裡,傭人搬來好大一台電扇,好讓我在電力恢復後還能吹著涼風,不過這整夜電都沒來。

 

拉辛亞罕位於巴基斯坦中南部的沙漠地區,雖說是沙漠,反倒更像中國的戈壁,而阿默德家就在相對繁榮的綠洲裡。這一帶幾乎全年乾熱,比較涼爽的時節只在年底的一兩個月,其他皆在40度高溫徘徊,因此很適合種植棉花和甘蔗,同時也是家Kanjoo家族的事業。

 

第二天,阿默德和穆罕默德帶我去參觀棉花田,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棉花,那真是一種奇妙的植物,結累的花苞裡竟然膨脹出一團乳白色雲朵般的東西。農人們必須在這豔陽下、蔓草叢生的棉花田裡,一朵朵檢視,挑出適合精製的棉料。穆罕默德告訴我:「這些工人全是我信賴的夥伴,即使我好幾天沒出現,進度也從未落後過。」我所看見的農田,只是Kanjoo家族的一部分,這個家族令我驚訝的還不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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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無風的一整天,阿默德的叔叔邀大家去他的屋子游泳,我心中浮現的畫面是阿里家的農用蓄水池,結果卻來到一棟豪宅裡的私人泳池。阿默德叔叔非常海派闊氣,經常招待家族成員來這裡開趴,不過成員僅限男性,這是巴基斯坦的規矩。我們在冷氣房等待抽水馬達將泳池的溫水交換出去,一群人接二連三跳進冰涼的水裡。不知誰特地準備了音響,在池邊播放著印度舞曲,反正附近沒有別的人家,聲音再大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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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傭人在庭院的草皮上併了兩大張長桌,並準備了滿滿的食物,像是電影中的舖張的宴會。佳餚在前,我的腸胃卻一點也不爭氣,拼命往廁所跑。不安份的身體使我整日委靡,無法在Kanjoo家族面前打起精神,何況我心中一直牽掛的事還未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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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默德得知我衝動訂下飛土耳其的機票,並打算在簽證到期的隔天才入境時,和多數人一樣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如果再亞洲國家或許行得通,到了歐洲可就不會輕易通融了。」連去過土耳其的阿默德都這麼說,我再也無法理直氣壯去冒這個險了,於是我向他借了電腦,登入Fly Dubai航空,嘗試將機票改期。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確定到底哪一個才是錯誤的決定,是衝動訂了機票?還是選擇改期?就在我刷卡付機票差額的同時,系統彈出了一個警告視窗,大意是:「Fly Dubai航空公司不接受在巴基斯坦、伊朗等國家使用信用卡交易。」一連試了幾張,每次都出現相同的訊息。這非常不合理,因為幾天前我才用同一張信用卡在同一個網站訂了機票,現在卻出現錯誤訊息,然而更糟的是這筆交易就卡在未完成的狀態,原本的航班取消了,新的航班卻無法確認。

 

眼看我心急如焚,阿默德幫我撥了通電話給航空公司,但電話響了很久卻沒有回應。這時電腦螢幕咔地一聲變黑了,無預警的停電再次來襲,黑夜與寂靜冗罩了整片沙漠。

 

睡吧,總有辦法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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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夫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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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ego79348
  • 沒有冒這個險是正確的,因為你沒有土耳其有效的簽證,航空公司根本就不會讓你上機
    如果他讓你上機了,而你又因為簽證問題被遣返,航空公司會被航空組織罰一大筆錢
  • 說的也是,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當時完全沒想到,失心鋒了

    張瑞夫 於 2013/08/20 09:2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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