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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一件壞消息重重打擊了我。

 

當時我和阿里在客廳裡聊天,他正說服我多留一天,但我在巴基斯坦能夠停留的天數越來越少,其中還必須撥幾天去拜訪發邀請函給我的朋友。我順勢拿出護照,確認入境巴基斯坦的日期------八月二日,而今天是八月十八,我竟然已經來巴基斯坦半個多月了,這之間發生了好多事,甚至比我在中國經歷的更多。

 

阿里好奇地向我借了護照,就停在土耳其簽證那一頁。我對阿里說:「這是土耳其的簽證,我很喜歡它的顏色。離開巴基斯坦後,我要先去伊朗,再到土耳其。」

「可是你的土耳其簽證快過期了耶。」阿里指著簽證上的日期說。

「不可能吧,我申請的是六個月的效期。」

「你自己看。」

阿里說得如此篤定,使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把護照拿回來,上面簽證效期果真只有三個月,瞬間少了一半。更慘的是,簽證即將在八月二十八日到期,只剩十天,我怎麼可能在十天內趕到土耳其阿。

 

這晴天霹靂比昨天的雷雨還猛烈,情緒瞬間落入谷底的我不禁咒罵起「土耳其貿易辦事處」,明明新制上路了,為什麼給我舊制的效期(不過我也有疏失,拿到簽證的當下忘了仔細檢查)。當務之急是必須解決簽證效期的問題,延期或改簽都好,只要能讓旅行繼續下去。於是我對阿里說:「抱歉,我今天就必須去拉合爾。去一個有網路的地方把這件事情搞定。」

阿里說:「現在搭車去拉合爾搞不好天都黑了,辦事處也下班了。如果是網路的話,村子裡就有,你留下來,等下午電力穩定再帶你去。」他這麼說也有道理,有個當地人幫忙,或許更容易解決問題。我再次覺得阿里是神派來的,如果他沒有發現這件事,那後果會是如何?

 

全新的一天展開,我卻愁雲慘霧。村民們各司其職,阿福在農舍餵牛吃草和擠牛奶,幾隻烏鴉停在水牛的背上休息。菲索認真工作的樣子和昨晚判若兩人,他在農舍協助阿福完成粗活,扛著整袋的牧草進進出出。他不知從哪弄來一頭驢子,我試著騎上驢背,依照他教我的方式以小腿輕輕夾了一下,驢子突然賣力地往前衝,我這才想到不知該怎麼讓牠停下來,一群人邊笑邊追著驢子跑,好不容易才把我救下來。

 

整個上午我一直魂不守舍,但這群人的熱情讓我神智復原不少。他們像是特效藥,暫時掃除我心中的陰霾,我必須學著拋開憂愁,不讓這些對我友善的人失望。

 

下午阿里帶著我去村外,菲索也一起來了。我們三貼在一台摩托車上,招搖地行駛於鄉間小路。只可惜事情並非預料中順利,這天村外的電力始終不來,網咖整日歇業。我猶如與時間賽跑卻受困於起點的跑者,深知簽證問題比想像中費時卻無能為力。阿里只好先幫我打電話到土耳其駐巴國辦事處,對方說關於簽證的問題必須親自跑一趟伊斯蘭馬巴德,偏偏這天是星期五,接下來連續假日。為什麼每次出國總遇到簽證問題?每次關鍵時刻總遇上假日?況且我才不想回去無聊的伊斯蘭馬巴德咧!無盡的內心抱怨使我化作烏雲,籠罩了四周。

 

我們最後一次游泳是在一座水牛浴池,既然是給水牛用的,當然比灌溉水池大得多,足以在裡頭來回優游。我們除了在水中競速,還喜歡玩憋氣的遊戲,玩累了就靠在池邊喘口氣。我突然想起早上還吵著要離開這裡,不知不覺太陽又快下山了,心中湧起不捨的情緒。這天雷陣雨未如期望落下,黑夜以平淡無奇的方式降臨。簽證的事暫時是無解了,就讓它入眠,留待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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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在我整裝上路前發生了一件小插曲。阿里的手機在睡夢中遭竊了,會確定是遭竊是因為手機已經被關機了,而家裡也遍尋不著。這在小村子裡可是大事,阿里的爸爸氣呼呼地揚言要抓到兇手。我覺得好尷尬,因為再怎麼看睡在阿里旁邊的我嫌疑最大,離去反倒像畏罪而逃,我甚至懷疑會不會是我誤收進行李,或夢遊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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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阿里告訴我,他們決定瞎掰一個名義邀請大家來家裡吃飯,但那只是一場鴻門宴,甕中抓龞的戲碼。入席者必須當著其他村民的面,把手上在可蘭經上發誓自己沒有偷東西。我直覺地想到伊朗電影《分居風暴》中最後的情節,簡直如出一轍。在中東世界裡,宗教的約束力是遠超乎想像的,可惜我無緣目睹這場審判。

 

離開的時候,阿里的家人在門口目送,我在摩托車後坐上頻頻回望,直到他們身影不能再更渺小了,還看得見正在揮動的手。阿里和菲索載著我去簡陋的候車站,等待一班沒有固定班次的車。我還記得阿里把手心放在我的頭上替我禱告,祈禱我這一路上平安。我知道這離去代表的是真正的分別,巴基斯坦可不是這麼容易到的地方,更何況是這不知名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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